「苦海明燈」招考童星

輝哥的家族和戲劇界也算有點淵源,遠房親戚「靚少鳳」曾是出名的伶人,表兄「何少保」 則是個班政家。 七歲那年,輝哥及哥哥為了減輕家庭的負擔,在大媽的安排下,到電影公司應徵做童星。輝哥坦言當時的他,根本不知演戲是甚麼的一回事,應徵做演員目的只是找些收入,幫補家計。 既然無法上學,日子總不能白過。輝哥大媽的家族與戲行有點淵源,適值中聯電影公司為新戲「苦海明燈」招考童星,為了生計,大媽安排輝哥去投考。 經過一輪篩選,輝哥進入了最後三名之內。當時自信會被取錄的輝哥,至今仍記得當日父親對他說道:「你只是入了三名之內,未必一定取錄你,你要有輸的準備。」 父親的先見之明,為只有七歲的輝哥做了一課好好的心理輔導。果然,輝哥落選了,小小年紀的他開始學懂面對失敗,承擔挫折。

世 有 伯 樂

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輝哥終於遇上了他的伯樂和大貴人,永茂電影公司的主考兼中聯影業公司製片朱紫貴先生。 輝哥的表兄何少保是當時有名的班政家,得到何少保的引薦,輝哥與哥哥兆開去了「永茂電影公司」應徵新人。 「永茂電影公司」是一間新的電影公司,專門培訓電影人才,張英才、司馬華龍、駱恭、蔡梅蘭等都是當時受訓的新人。 當時「永茂電影公司」只是想招考年輕演員而非童星,但朱紫貴先生非常喜歡輝哥兩兄弟,結果兩人都被取錄了。 可能這是天意的安排,朱紫貴先生是無人不識的的製片家,年紀小小的輝哥精乖伶俐,與朱紫貴十分投緣。 朱紫貴帶著輝哥兩兄弟在片場四圍遊蕩,旁人不知其故,以為這兩個孩童大有來頭,對他們亦另眼相看,就這樣輝哥被取錄了,踏上他的童星之路。 可笑的是後來輝哥接拍「中聯」的電影比「永茂」還要多得很!

可是「永茂」始終不太重視童角,輝哥的演出機會甚少,後來「中聯」開拍《父與子》,需要一個童星擔演主角戲份。 輝哥至今仍念念不忘朱紫貴的提攜之恩,除了教他學懂電影基本理論外,也一手帶他到中聯電影公司拍戲,造就了輝哥擔演《父與子》中蝦仔一角, 顯出了他的演戲潛質,奠定了影圈的童星地位。在朱紫貴的安排下,他先後拍過《父與子》、《父母心》、《養子當知父母恩》、《鬼媒》、《春》、《秋》等多部電影, 還與李麗華、葛蘭、林翠、李湄等合拍國語片。 過去的紅演員,百分之九十都和輝哥合作過,而著名的國、粵語片導演,如岳楓、楊工良、李鐵、李晨風及吳回等,都在他演戲的過程中,成為了手傳口授的戲劇導師。

自小便與吳楚帆、張瑛、張活游、馬師曾、紅線女等影壇巨星演對手戲的輝哥,根本不知天高地厚,只知聽從導演的吩咐去演戲。 只要沒有唸錯對白,就天下太平,正所謂「盲公唔怕老虎」。 在中聯拍戲的日子,日日要拍通宵班,捱眼瞓,不用埋位時在角落睡覺,夠鐘會有人叫醒他埋位。 輝哥說他好捱得,一醒來就能馬上投入演戲。神童輝果然是吃戲行飯的材料。那時輝哥差不多每一日要接拍二、三張通告,同一時間要在各個片場之中來回奔走,一到達了片場,還未站得住腳,便換上戲裝, 入了片廠,自然有人教你做戲,根本沒有機會和時間讓你明瞭影片內容和了解本身戲份的演繹。 這樣趕戲上畫,看似有點馬虎, 但當時社會風氣是如此,也屬大勢使然,實屬無奈。 自少見慣電影圈的浮浮沉沉,跟紅頂白,昨日的天皇巨星,今日可能是票房毒藥。童年的輝哥已領悟到得失無法刻意強求。
終 生 事 業

輝哥自言較一般人幸運,因為他的職業就是他的嗜好,他的嗜好就是他的職業。他一直在說:「我要活到老,唱到老。 只要還有一口氣,我就要站在戲台上,因為粵劇是我一生的事業 … … 」

年紀小小的輝哥,天資聰慧,身手敏捷,好學不倦,特別是對粵劇及戲曲的吸收和學習能力,似乎有一種先天優越的條件。 他的粵劇細胞早在童星時代已開始萌芽。 一邊拍電影一邊做粵劇,有時還要隨片登台演出粵劇,後來更「跑碼頭」去了。一九五七年,他首次隨劇團遠赴越南登台,甚受歡迎;後來又正式搭班,在鄧碧雲的「碧雲天劇團」演出,先後到過美國、加拿大、星馬及巴西等地表演。 輝哥說:「入戲行第一份人工,是碧姐給我的。」往後他和碧姐的關係親如母子,喚她作「媽咪」,視她如母親一般孝敬。

輝哥的家庭和演藝界有點淵源,他的啟蒙老師新丁香耀原是他的遠房親戚,在他家中寄居的日子中,閒來無事,教他與哥哥及姐姐做大戲。 由於輝哥對戲曲的悟性高,學得有板有眼,能唱能做,仿如「大老倌」,神氣十足。古裝戲曲片裏的哪吒、紅孩兒、石頭太子等,唱做俱佳,哪吒一角尤為特出,更是全片的靈魂人物,在當時的童星群中,真可謂一時無兩,「神童輝」的美譽不脛而走。

童星的輝哥只是把粵劇藝術看成謀生的工具,依樣畫葫蘆地去做大戲,對粵劇沒有深入的認識,當他年紀漸長,重新認識粵劇這門藝術之時,發覺中國戲曲蘊藏着深厚的藝術價值,需要重新去認識、探討和學習。 輝哥說:「我希望從最基本學起,真真正正掌握粵劇這門藝術。雖然那時候我已常常登台演出,而且擔戲不少,但我畢竟是半途出家,沒有接受過有系統的訓練,缺乏了這基礎, 將來要在這一行發展是極之困難的,因此我感覺到要重新學習,就從跑龍套開始。」 小小年紀的輝哥已意識到「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的道理,隨着年紀漸長,觀眾的要求越來越高,不可以再騙飯吃。踏入尷尬年齡的輝哥,決心由低學起,拜師學藝。要拜師就得選個嚴師,在班政家何少保的引薦下,拜入名伶麥炳榮門下為入室弟子,正式開始他的學戲生涯。 並且隨袁小田學習北派,從劉兆榮、黃滔、林兆鎏學唱。

粵劇選擇了他,還是他選擇了粵劇,對輝哥已不重要。但選擇走上粵劇的道路,就意味著將一路與苦相伴。小孩子的玩意再與他無緣,陪著他的是練功習唱的血和汗,不斷穿梭師傅家和練功場地,習武、練唱、抬腿、下腰、翻跟斗,風雨無間。 輝哥從來沒有後悔過當粵劇演員,沒有怨過練功辛苦。 當時的京士柏公園便是他練功練唱的地方,汗水滴遍每個角落,反觀今日的後學比他幸福得多,可以在冷氣開放的練功場練習。 輝哥喜歡粵劇,是因為喜歡舞臺表演這種能與觀眾面對面交流的表演形式,而且戲台的演出是一次性,不似電影可以再來一次,觀眾與演員都是直接感受到演出的好與壞, 反應是直接和毫不保留的。 輝哥說:「在台上,我可以看到台下真實的觀眾,觀眾也可看到臺上真實的我,我們之間可以進行心與心的交流。 我喜歡並享受著這種感覺。而這種感覺是我在拍電影時體會不到的。」
亦 師 亦 父

一九六零年,輝哥得到名伶麥炳榮首肯,納他為入室弟子。在八和會館華光師傅像前叩頭斟茶,從此與粵劇圈中出名牛脾氣的麥炳榮結下師徒緣紛。 為何要揀「牛榮」為師?輝哥表示,嚴師出高徒,拜師當然要揀一位最惡的師父。由於他是演戲出身,師傅只管教他粵劇的技藝,而且不收拜師學藝之禮,但師父演出時,他必須左右相隨。 從此,展開了長達五十多年的粵劇舞台生涯,今天回首過去,百般滋味在心頭。

輝哥視師傅麥炳榮亦師亦父,麥炳榮待輝哥也是亦徒亦子。麥炳榮對輝哥的要求很高,學藝期間,於師傅家中居住, 追隨師傅搭班,沒有演出亦需要隨侍左右。 輝哥除了裝身及準備演出外,其他時間必需在兩旁的虎度門看戲觀摩,每當師傅從台口望入虎度門,如果看不見他,定必難逃責罵。 因此輝哥追隨師傅落班之時,必定第一時間化好裝、勒了頭、穿上彩褲高靴, 服待師傅出台後,就在虎度門看戲,吸收師傅及其他老倌的演戲神髓。

做徒弟哥的生涯令他可以整晚勒著頭而不痛、穿著高靴如履平地, 對大龍鳳戲寶的私伙介口更熟之稔矣。 後來班中遇有任何角色需要替工,輝哥都可以補上,而且應付自如,甚至遇上黃千歲有事不能出場,師傅一聲令下,他也一樣可以頂替,連黃千歲的私伙介口也不遺漏。
舞 台 實 踐

在大龍鳳班中,輝哥只是一個徒弟哥,擔任拉扯或二式,看多於演,在虎度門悄悄地用眼睛來偷師。

後來輝哥大膽對師傅說想到外面闖一闖,師傅眼見他在大龍鳳班中沒有太大的發展,出外未嘗不是好事,就這樣開始了輝哥在啟德遊樂場擔班的歲月。 在啟德演出的日子,班主找來新晉花旦尹飛燕與輝哥拍當演出。每晚演一個新戲,雖然辛苦,但同時學會了許多,輝哥嘗試把他所學到的在舞台上實踐出來。 輝哥說:「每天中午接到晚上要演出的劇本,便要馬上練唱,準備一切;演到自己以前從未聽過看過的戲,就只有看著曲譜『硬上馬』, 一本曲七、八十頁紙全部要強記,真考功夫。遇上很難的劇目,被考起了,便要找前輩指點。」

輝哥一生中除了啟蒙師傅新丁香耀及師傅麥炳榮外,有兩位戲班的前輩對他幫助甚大。一位是徐雪鴻師傅,一位是女文武生劉彩虹女士。 輝哥說:「當時有兩位資深的師傅對我的幫助最大,一個是徐雪鴻師傅,我曾經跟過他一起演出,他經驗豐富,又肯教人,我在遊樂場碰上甚麼困難, 都一一教導我,使我得益不少;另一位是著名的女文武生劉彩虹師傅,她對我很好,不但願意來看我的演出,看後還很直接地給我提意見,告訴我甚麼地方需要改進。」 劉彩虹女士對輝哥的批評是很直接,很嚴厲,毫不留情面,但輝哥對她是十分尊敬,因為她每次罵輝哥都是十分有道理,令人無法駁斥。 哥說劉彩虹女士是一位怪脾氣的前輩,想到就說,要做就做。有次劉彩虹女士說輝哥的開門關門造手不對,竟然就在彌敦道的大街上示範給他看, 然後叫輝哥做一次給她看。在人來人往的彌敦道上學造手,相信粵劇圈中無幾人,最難得是前輩肯教,輝哥肯學,一任旁人笑佢痴。

其實輝哥不單只在大街大巷會行台步、踩身型,坐地鐵一樣唸唸有詞,有動作、有關目、有表情。不認識他的人,必定以為他精神有問題。 在輝哥只要有後輩向他請教,他一樣會在公眾地方示範給他看。就這樣,阮兆輝在名師教導下,鍥而不捨,一步一步攀上戲曲藝術的天梯。
電 視 生 涯

長年累月的學藝及演出生涯,令體弱瘦小的輝哥經於捱出病來。一九六七年,輝哥患上肝炎,經醫生診斷後,說他工作過勞,體力透支,致令身體虛弱,必須暫停工作,休息調理。遵照醫生吩咐,休息了大半個月,病情總算好轉,身體逐漸康復。 一九六七年香港時局動盪,粵劇演出陷入低潮,適逢有電影公司請他到韓國為一部中韓合作拍攝的電影擔任副導演兼演員,輝哥欣然答應。輝哥原本有意在韓國發展,奈何父親在韓國水土不服,經常生病,於是完成拍攝工作後,便返回香港。 戲曲界的朋友勸他留港發展,戲曲界亦需要他這樣的人才。回港後,輝哥著手籌組「粵劇藝術研究社」及「實驗粵劇團」,與一班志同道合的演員及粵劇愛好者如文千歲、尤聲普、李奇峰、李龍、尹飛燕、梁漢威、陳嘉鳴、蕭仲坤、劉千石,合力做培訓工作。 這個業內的精英訓練班先後演出《十五貫》、《三打白骨精》、《寶蓮燈》等實驗粵劇,由劇本修訂、佈景燈光、道具服裝、宣傳海報、台前演出等都是親力親為, 大家都不計較薪酬,甚至貼錢演出,為當時的粵劇界打造一番新氣象。 「實驗粵劇團」是第一個與政府合作的劇團,在政府資助下於大會堂演出,艱苦經營下,七年沒有支薪,一直苦撐下來。

可惜好景不常,在電視電影等新娛樂媒體的衝擊下,粵劇逐漸走下坡。一九七二年,輝哥在導演吳回的引薦下,踏入電視圈,開始他的電視演出生涯。 那時唐滌生太太鄭孟霞女士在麗的電視主持一個粵劇節目,後來推薦輝哥接替她的主持工作。當時麗的電視計劃以包拍、包演的方式邀請輝哥策劃一個粵劇節目。 二十五輯的「粵劇精華」便應運而生,參與演出的紅伶都是當是嶄露頭角的新一輩粵劇演員,如文千歲、尹飛燕、陳劍聲、林錦堂、南鳳、梁漢威、李龍、李婉湘、陳嘉鳴、林少芬、何惠玲等, 演出的劇目劇目計有《白兔會》、《孟麗君》、《帝女花》、《紫釵記》、《花月東牆記》、《香羅塚》等,反應甚佳。

其後輝哥轉投無線電視,開始了另一段銀色旅途。輝哥回憶當年「歡樂今宵」逢星期二都會推出一個由馮吉隆主搞的粵劇折子戲項目「梨園新舞台」,馮吉隆父親馮峰先生請輝哥去幫忙演出。 輝哥心想在電視演出粵劇也可以學多一知識,而且又沒有合約束縛,便答應了。過了一段日子,無綫電視要求輝哥簽約,當時簽的約每星期只需演出一天「歡樂今宵」和「黃飛鴻」劇集,於是輝哥便成為「歡樂今宵」的基本演員。 「巨人輝」的花名得自「歡樂今宵」,其中與肥姐沈殿霞合演的「上海婆」更深受觀眾歡迎,劇中輝哥飾演的奀仔至今仍令人津津樂道。相信年紀較長的戲迷,一定還記得他在歡樂今宵的搞笑模樣。 由於他懂國語,當時又掀起一片大陸旅遊熱潮,許多時都會安排輝哥去大陸拍攝旅遊特輯。畢竟,戲曲舞台才是輝哥的歸宿,戲曲的火種一直在他心中燃燒著,終於他脫離電視圈,心無旁騖,專心一致在粵劇界發熱發光。

離開無綫,外界曾經諸多臆測,輝哥皆一笑置之,沒有解釋。現在提起,他才說出來:事情十分簡單,只因無綫企業化,公司制度不能遷就他的演戲時間,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他不用考慮,第一時間揀做戲。 輝哥說:「當時的無線藝員經理何家聯對我說,公司有新制度,以後請假做戲要依足程序辦理,批假要兩星期。人家埋班又怎能等兩星期呢?我即時叫他給我一張白紙,就草草寫了辭職信。 何家聯以為我一時之氣,第二天還打電話叫我回心轉意。其實我絲毫沒有生氣,只不過即時就作出決定,這個舉動令人誤解而已。」時代進步,企業要制度化是必然的趨勢,當電視演出影響粵劇演出時,輝哥唯有放棄電視。
展 現 光 華

高峰時期,輝哥每年的演出量高達二百餘場,可說是年終無休。做了這麼多年戲,輝哥從不介意擔任小生角色還是正印文武生位置。

八零年代,輝哥嘗試過起班做正印文武生,與南紅、梁醒波、靚次伯、李龍組班演出《虹橋贈珠》,雖則說有班主支持,但是做正印文武生有很多方面的事情要兼顧, 包括所有演員的演出,各個場口介口的安排,亦需要維持票房的收益,加上本身的信心也很重要。於實際生活中,輝哥也要維持生計,恐妨班主因為他上了位, 做過文武生而不再聘請他做小生。演罷《虹橋贈珠》後,輝哥覺得還是穩穩陣陣做小生好了!

直到一九九四年,輝哥與鳳姐南鳳組成「鳳笙輝劇團」,叫好叫座。 鳳姐自此登上正式花旦之位,輝哥則依舊小生、文武生兩門抱,雖然仍以演出小生居多, 但擔班任文武生的次數漸漸增多。近二十年間,他先後與尹飛燕組成「雙喜粵劇團」及「燕笙輝劇團」;與陳好逑組成「好兆年劇團」;與王超群組成「鳳求凰劇團」; 還有「春暉劇團」、「朝暉粵劇團」、「兆儀威劇團」、「兆儀鴻劇團」等。

輝哥不獨對自己的小生行當具有相當造詣,醜生、鬚生,甚至花臉戲,演來也得心應手。一九九八年十二月,輝哥與裴豔玲合作「南戲北戲顯光華」, 《鍾馗》一劇,輝哥飾演杜平,展露出演京劇的才華。
軟 骨 移 位

一九九三年四月四日,輝哥在新光戲院演出《再世紅梅記》時受了傷,頸部軟骨移位,一度有六個小時半身不遂,失去知覺,動彈不得。

輝哥回憶說:「只是一個細微的動作,扭了一扭,聽到『啪』的一聲。」

當時輝哥正在演出《再世紅梅記》中《放裴》一幕 ,忍痛演完了整齣戲才被扶去醫院,坐着輪椅入病房急救。 在病牀上的輝哥,知道今次受傷事態嚴重,憂慮一閃而過:「還能再演戲嗎?」 如果不可以再站起來,往後還可以做甚麼?

尤幸經過醫生的治療後,知道康復有望,可以再站上舞台,輝哥才鬆一口氣。但醫生忠告他,因為頸部軟骨移位, 日後應避免做甩水髮等動作,以免觸及傷患,後果堪虞。出院後,為了保護頸骨不再移位,除演出外,整整多個月一直戴着頸箍及進行物理治療。

數月後,表面雖已康復,但頸部軟骨再次移位的危機一直潛藏在輝哥的心坎裏。身為戲曲演員而不可以做甩水髮等動作?心理關口實在過不了。 輝哥於是遍訪名醫,尋求根治的方法。皇天不負苦心人,輝哥終於把傷患治癒,但醫生仍是患告他萬事小心,不可以勉強而為。 現在輝哥的一頭水髮仍可以在舞台上揮灑自如,實要多謝醫生的醫術精湛。
粵 劇 之 家

輝哥說:「每次的大傷都是對我身體的全面打擊,但每次卻又都是對我思想的一次提升。」 一九九三年成立的『粵劇之家』就是在他受傷前蘊釀,繼而在他受傷後成立的。 他因傷患未能參加『粵劇之家』的開幕演出,但他戴着頸箍主持開幕儀式的影像還留在觀眾的心中。輝哥是個大忙人,他的日子都在舞台上過,說到粵劇的延續與承傳,他能做些什麼呢? 他說:「從幾位師傅包括正式拜師的麥炳榮先生身上學到的,非但是做戲的藝術,更重要是對這門藝術的態度。」因此他要做的就是繼往開來,將自己所知所能毫無保留的傳授新一代,成立『粵劇之家』的目的正在於此。 創立『粵劇之家』,目標旨在推廣粵劇活動,同時進行有關粵劇的教育、培訓、推廣研究及資料整理與保留傳統的研究工作。當年輝哥夥同黎鍵、尤聲普、黃肇生、新劍郎及張輝等,在高山劇場進行為期三個月的「粵劇之家試驗計劃」。 往後『粵劇之家』還製作了不少鮮為商業粵劇團採演的大型名劇,如《趙氏孤兒》、《十五貫》、《玉皇登殿》、《醉斬二王》等,排演的劇目,也多是傳統老戲或舊戲。

早在一九七一年創辦「香港實驗劇團」時,輝哥等人已嘗試為粵劇進行多種創新形式。但時至今日,輝哥卻被標籤為粵劇界的「保守派」。輝哥說:「如果我不保守,就沒有人保守了。」 輝哥感慨現在太多人爭相去做新的東西,反而把最根本的丟掉了,把粵劇演得不倫不類。輝哥說:「我也不反對吸收西方元素,嘗試創新,我贊成百花齊放,如果吸收好的東西,變成更好的東西,那當然好……, 我搞我的老戲,你演你的新戲。創新、嘗試什麼都可以,但不是取代,這是最重要的。」

近年,粵劇發展大不如前,粵劇藝術正面臨青黃不接的斷層危機,後學者均以文武生、花旦為學習的主流,丑生、花臉、老旦、鬚生等其他行當,無人問津。 輝哥於二零零六年在沒有任何資助下,帶領一群年青的粵劇演員組成「朝暉粵劇團」,主要目的是讓傳統粵劇薪火相傳, 更希望除了近數十年流行的鴛鴦蝴蝶派劇目外,能推廣以其他行當為主角的劇目,亦盼能憑著演員年輕化來吸取年青觀眾。

在這十年間,輝哥全身投入粵劇教育及承傳工作,經常在各大學及中學演講、主持學術講座、參予學術研討會及工作坊,把戲曲知識推廣至各學校, 盼藉此培育下一代觀眾。更多次應各大學及香港八和會館邀請,教授戲曲及粵劇編劇課程。二零一零年及二零一一年分別應香港理工大學及香港教育學院邀請,出任駐校藝術家。

香港教育學院為表揚輝哥在粵劇教育的貢獻,於二零一二年頒授榮譽院士予輝哥。輝哥在獲頒院士銜後,曾感慨言道:「我是一個失學兒童,沒有任何認何的學歷文憑,在師徒制下成長, 今日能獲得香港教育學院頒授院士榮譽,證明學院派認同師徒制的存在價值及對我從事粵劇教育工作的認同。」
《辛苦種成花錦繡》

一九八七年,輝哥為「金輝煌劇團」 編寫《花木蘭》,開始了演出以外的編劇生涯。

早在「香港實驗劇團」時期,輝哥已嘗試修訂演出劇本。文學根底深厚的輝哥,加上自己多年的演出經驗,對戲場舖排、曲式運用、排場結構等瞭如指掌, 早已為踏上編劇之路奠下基石。

隨著多位著名粵劇編劇家相繼離世,粵劇編劇開始出現青黃不接之局。輝哥在演出之餘,凡是他統籌的大型製作, 都會義不容辭地肩負起編劇之責。近年評價甚高的《長坂坡》、《呂蒙正評雪辨蹤》、《文姬歸漢》、《四進士》、 《大鬧廣昌隆》、《伍子胥傳》、《二度梅》、《關大王及盼與望》之《救風塵》、《望江亭》及《單刀會》、《呆佬拜壽》、 《瀟湘夜雨臨江驛》、《煉印》、《古城會》、《一捧雪》、《無私鐵面包龍圖》之《赤桑鎮》、《灰闌記》、《大明烈女傳》等劇,均是由輝哥改編或重新撰寫。

著作方面,輝哥與張敏慧女士聯合編寫的《辛苦種成花錦繡》 – 品味唐滌生《帝女花》,於二零一零年獲香港電台和香港出版總會聯合主辦的「第三屆香港書獎」頒發十二本中文好書之一。
學 術 研 究

輝哥多年來忙於演出及藝術傳承的工作,根本沒有一天空閒,但心底裏仍有一團不滅的火在暗裏燃燒。 為戲曲尋根是輝哥多年來的心願。輝哥從事戲曲工作近六十年,鑽研不少戲曲書籍及文獻,但發覺有許多的疑團一直是以訛傳訛, 只有文字記載或前輩口述的資料,從來沒有人引證說法是否成立,記錄是否真確。輝哥曾想過花一、兩年時間, 完全脫離演出,到大陸的戲曲發源地搜集資料,為戲曲尋根,再整理成書。

現存許多與中國戲曲有關的書籍,都是文人學者根據坊間的資料編寫而成,內容大多是片斷式,不夠全面,學與術無法結合起來。 輝哥相信如果由戲曲藝人憑着自身的學戲及演出經驗,結合實地的搜查引證,會比純粹寫歷史和寫理論學說來得有說服力, 甚至可以解開部份存疑已久的問題。可能是推翻前說,可能是一錘定音,最少也可以引起其他人繼續去追本探源。 輝哥深知要完任脫離演出,專注尋根之行,談何容易,他真的希望可以趁自己還有氣有力之時,開展尋根之路。

因此,輝哥夥同香港教育學院文化與創意藝術學系梁寶華教授,耗時兩載,三度重訪江西,深入二黃腔的發源地「宜黃縣」,拜訪當地戲曲權威學者萬葉老師,全面開展《硏究粵劇裡二王腔的來源》。

經過兩年的探源及研究,輝哥聯同梁寶華教授於14年10月在香港教育學院舉行「探索粵劇二黃腔之來源」發佈會,匯報第一階段研究成果,更正粵劇裡的「西皮」的錯誤名稱,為「西皮」正名為「四平」。

衷心祝願輝哥的尋根之夢可以早日成真,為粵劇尋根、為戲曲探源 ,達成粵劇界中罕有的“學” 與 “術” 結合研究,造福後學。